原文
舜发于畎亩之中,傅说举于版筑之间,胶鬲举于鱼盐之中,管夷吾举于士,孙叔敖举于海,百里奚举于市。
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空乏其身,行拂乱其所为,所以动心忍性,曾益其所不能。
人恒过,然后能改;困于心,衡于虑,而后作;征于色,发于声,而后喻。
入则无法家拂士,出则无敌国外患者,国恒亡。
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。
逐字注释
- 发
- 起,指被任用。
- 畎亩
- 田地。畎,田间水沟。读 quǎn。
- 举
- 被选拔,被任用。
- 版筑
- 筑墙时在两块夹板中间填土,用杵捣实。版,筑墙用的夹板。
- 胶鬲
- 商纣王时的大臣,原为贩卖鱼盐的商人。鬲,读 gé。
- 管夷吾
- 管仲,春秋时齐国相,原为囚犯,后被齐桓公任用。
- 士
- 狱官。这里指从狱官手里被释放并录用。
- 孙叔敖
- 春秋时楚国令尹,隐居海滨,后被举用。
- 百里奚
- 春秋时秦国大夫,原为奴隶,被秦穆公用五张羊皮赎回。
- 市
- 集市,这里指从集市中被赎回。
- 大任
- 重大的责任,使命。
- 苦
- 使……痛苦。使动用法。
- 劳
- 使……劳累。使动用法。
- 饿
- 使……饥饿。使动用法。
- 空乏
- 使……穷困缺乏。使动用法。
- 拂乱
- 使……颠倒错乱。拂,违背。
- 动心忍性
- 使内心受到震撼,使性格坚韧。
- 曾益
- 增加。曾,通「增」。
- 恒过
- 常常犯错误。
- 困于心
- 内心困苦。
- 衡于虑
- 思虑阻塞。衡,通「横」,阻塞。
- 作
- 奋起,指有所作为。
- 征于色
- 表现在脸色上。征,表现。
- 喻
- 了解,明白。
- 入
- 在国内。
- 法家拂士
- 守法度的大臣和辅佐君主的贤士。拂,通「弼」,辅佐。
- 出
- 在国外。
- 敌国外患
- 敌对的国家和外面的祸患。
白话译文
舜从田地中被起用,傅说从筑墙的劳作中被举用,胶鬲从贩卖鱼盐中被举用,管夷吾从狱官手里被释放并录用,孙叔敖从海边隐居处被举用,百里奚从集市中被赎回并任用。
所以上天将要把重大的使命交给这个人,一定先要使他的内心痛苦,使他的筋骨劳累,使他经受饥饿以致肌肤消瘦,使他受贫困之苦,使他做的事颠倒错乱、总不如意,用这些来使他的内心受到震撼,使他的性格坚韧起来,增加他所不具备的才能。
一个人常常犯错误,然后才能改正;内心困苦,思虑阻塞,然后才能有所作为;表现在脸色上,流露在言语中,然后才能被人了解。
(一个国家)在国内如果没有守法度的大臣和足以辅佐君主的贤士,在国外如果没有敌对的国家和外来的祸患,这个国家常常会灭亡。
这样以后才知道,忧患使人生存发展,安逸享乐使人萎靡死亡。
赏析
开头一口气列了六个人,句式完全一样:「××发于/举于××」。这六个人朝代不同、出身不同,唯一相同的是都从很低的地方起来,后来都做了大事。六个例子摆在一起,不需要解释,规律自己就浮出来了。
「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」这一段,是全文最常被引用的话。要注意它的每一个动词都是使动:苦、劳、饿、空乏、拂乱——不是「他感到苦」,是「上天让他苦」。孟子在这里把逆境解释成一种刻意的安排,这就把苦难从「不幸」变成了「资格」。
第三段转回个人:「人恒过,然后能改。」这句很平实,但位置很关键。前面讲的是天给的磨练,这里讲的是人自己的反应——犯错、困顿、说出来,都是一步步走向清醒的过程。
最后一段突然从个人跳到国家:「入则无法家拂士,出则无敌国外患者,国恒亡。」这一句是全篇的转折,也是「死于安乐」的落点。个人需要忧患,国家也一样。结尾「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」六个字,把两层意思合成一句格言。
考点
- 六个事例的句式一致,构成排比,作用是增强气势并为下文结论提供事实依据。
- 「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空乏其身」均为使动用法,是词类活用的集中考点。
- 通假字:曾(增)、衡(横)、拂(弼)。
- 论证思路:举例(六人)→ 推论(人才在困境中造就)→ 扩展(国家同理)→ 结论(生于忧患,死于安乐)。
- 「入则无法家拂士,出则无敌国外患者,国恒亡」从反面论证「死于安乐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