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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言文 · 记

桃花源记

一个「不复得路」的地方

朝代 东晋作者 陶渊明正文 约 395 字 阅读 约 9 分钟 更新 2026-11-10

原文

晋太元中,武陵人捕鱼为业。缘溪行,忘路之远近。忽逢桃花林,夹岸数百步,中无杂树,芳草鲜美,落英缤纷。渔人甚异之,复前行,欲穷其林。

林尽水源,便得一山,山有小口,仿佛若有光。便舍船,从口入。初极狭,才通人。复行数十步,豁然开朗。土地平旷,屋舍俨然,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。阡陌交通,鸡犬相闻。其中往来种作,男女衣着,悉如外人。黄发垂髫,并怡然自乐。

见渔人,乃大惊,问所从来。具答之。便要还家,设酒杀鸡作食。村中闻有此人,咸来问讯。自云先世避秦时乱,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,不复出焉,遂与外人间隔。问今是何世,乃不知有汉,无论魏晋。

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,皆叹惋。余人各复延至其家,皆出酒食。停数日,辞去。此中人语云:「不足为外人道也。」

既出,得其船,便扶向路,处处志之。及郡下,诣太守,说如此。太守即遣人随其往,寻向所志,遂迷,不复得路。

南阳刘子骥,高尚士也,闻之,欣然规往。未果,寻病终。后遂无问津者。

逐字注释

太元
东晋孝武帝年号(376—396)。
缘
沿着,顺着。
落英
落花。一说初开的花。
缤纷
繁多而纷乱的样子。
异之
对这事感到诧异。异,意动用法,以……为异。
穷
穷尽,走完。
林尽水源
桃林在溪水发源的地方就到头了。
仿佛
隐隐约约,形容看不真切。
舍
舍弃,离开。读 shě。
才通人
仅容一个人通过。才,仅仅。
豁然开朗
形容由狭窄幽暗突然变得开阔明亮。
俨然
整齐的样子。
属
类。
阡陌交通
田间小路交错相通。阡陌,田间小路,南北为阡,东西为陌。
悉
全,都。
黄发垂髫
老人和小孩。黄发,旧说是长寿的特征,指老人;垂髫,小孩垂下来的头发,指小孩。
要
通「邀」,邀请。读 yāo。
咸
全,都。
妻子
妻子和儿女。古今异义。
邑人
同乡的人。
绝境
与人世隔绝的地方。古今异义。
间隔
隔绝,不通音信。
乃
竟然。
无论
不要说,更不必说。古今异义。
叹惋
感叹惋惜。
延
邀请。
语
告诉。读 yù。
不足
不值得。
扶
沿着,顺着。
向路
原来的路。向,先前的。
志
做记号。名词作动词。
及
到。
诣
拜访。读 yì。
规往
计划前往。规,计划。
未果
没有实现。
寻
随即,不久。
问津
问路,这里指探求、访求。津,渡口。

白话译文

东晋太元年间,武陵郡有个以捕鱼为业的人。他沿着溪水划船,忘记了路程的远近。忽然遇到一片桃花林,夹着溪岸长达几百步,中间没有别的树,芳草鲜嫩美丽,落花纷纷。渔人对此感到非常诧异,继续往前走,想走到桃林的尽头。

桃林在溪水发源的地方就到了尽头,便看见一座山,山上有个小洞口,隐隐约约好像有光亮。渔人便离开船,从洞口进去。起初很狭窄,仅容一个人通过。又走了几十步,突然变得开阔明亮。土地平坦开阔,房屋整整齐齐,有肥沃的田地、美丽的池塘和桑树竹林之类。田间小路交错相通,鸡鸣狗叫之声可以互相听到。人们在田间来来往往耕种劳作,男女的穿戴完全像桃花源外的人。老人和小孩都安适愉快,自得其乐。

(桃花源中人)看见渔人,竟然大吃一惊,问他从哪里来。渔人详细地回答了他们。他们便邀请渔人到自己家里去,摆酒杀鸡做饭。村里的人听说来了这样一个人,都来打听消息。他们自己说祖先为了躲避秦朝时的战乱,带领妻子儿女和乡邻来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,不再出去,于是和外面的人隔绝了。他们问现在是什么朝代,竟然不知道有过汉朝,更不必说魏朝和晋朝了。

渔人把自己听到的事一一详细地告诉了他们,他们听了都感叹惋惜。其余的人各自又邀请渔人到自己家中,都拿出酒饭来招待。渔人停留了几天,告辞离去。这里的人告诉他说:「不值得对外面的人说啊。」

渔人出来以后,找到他的船,就沿着原来的路回去,处处做了记号。到了郡城,去拜见太守,报告了这些情况。太守立即派人跟着他前去,寻找先前做的记号,竟然迷失了方向,再也找不到通往桃花源的路了。

南阳的刘子骥,是个高尚的隐士,听说了这件事,高兴地计划前往。没有实现,不久就病死了。此后就再也没有探求桃花源的人了。

赏析

读这篇要留意它的「入口」写得多么具体:缘溪、逢林、林尽、见山、小口、舍船、从口入、初狭、复行数十步。陶渊明像一个导游,一步一步带你走进去。越具体,越像真的;越像真的,最后「不复得路」才越让人难受。

桃花源内部只写了三件事:土地房屋、耕作衣着、老幼安乐。没有官府,没有赋税,没有战乱。而这些东西的缺席,是通过「乃不知有汉,无论魏晋」一句点出来的——他们不是不知道改朝换代,是根本不知道有「朝代」这回事。这一句比任何议论都狠。

结尾三个层次:渔人做了记号却找不到;太守派人去找也找不到;高尚士刘子骥计划去,没去成就病死了。一个比一个可靠的人,一个比一个彻底地失败。最后「后遂无问津者」,连找的人都没有了。理想国不是被摧毁的,是被放弃的。

所以这篇文章不是游记,是一则寓言。它写的不是某个地方,是一种「可能存在过、但再也回不去」的生活。陶渊明自己也很清楚:正因回不去,才要写下来。

考点

  • 「芳草鲜美」「落英缤纷」是写景名句,「鲜美」古义为鲜嫩美丽,与今义不同。
  • 古今异义集中:妻子(妻子儿女)、绝境(与世隔绝之地)、无论(更不必说)、交通(交错相通)、不足(不值得)。
  • 「处处志之」的「志」与「寻向所志」的「志」,前者动词(做记号),后者名词(记号)。
  • 结尾「不复得路」「后遂无问津者」的作用:暗示桃花源是虚构的理想境界,增强文章的含蓄与怅惘。
  • 主旨:寄托对没有战乱、没有剥削、和平安宁生活的向往,暗含对现实的不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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