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象不是「景物」,是「带了情绪的景物」。月是月,但古诗里的月总是和思乡、怀人、永恒有关。
下面六个,是最常见的。
一、月:思乡与永恒
月的特点有两个:它只有一个,到处都能看见;它年年在,人却不常在。
- 思乡怀人: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/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
- 永恒与短暂:今人不见古时月,今月曾经照古人
- 孤独: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
写月往往要写「共」。因为分离的人看的是同一个月亮,所以月成了联系的替代品。
二、柳:离别与挽留
「柳」谐「留」。古人折柳送别,因此柳几乎等于离别。
- 今宵酒醒何处?杨柳岸,晓风残月(柳永)
- 羌笛何须怨杨柳,春风不度玉门关(王之涣)
- 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(《诗经》)
注意「杨柳」在边塞诗里往往指《折杨柳》这支曲子,不是真的柳树。
三、雁:书信与漂泊
大雁有两个特点:秋天南飞,春天北归;排成队形,像有秩序。
- 传书:雁字回时,月满西楼(李清照)/乡书何处达,归雁洛阳边(王湾)
- 漂泊:征蓬出汉塞,归雁入胡天(王维)
- 思归:塞下秋来风景异,衡阳雁去无留意(范仲淹)
雁往南飞,人却不能南归,这是一个常见的对照。
四、酒:解愁与送别
酒在诗里几乎从不为了好喝。
- 解愁:抽刀断水水更流,举杯消愁愁更愁(李白)
- 送别: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(王维)
- 豪情:葡萄美酒夜光杯,欲饮琵琶马上催(王翰)
- 祭奠:一尊还酹江月(苏轼)
写酒往往要写「醉」或「醒」。醉是逃避,醒是面对。
五、舟:漂泊与归隐
船是移动的家,也是不扎根的地方。
- 漂泊:孤舟蓑笠翁,独钓寒江雪(柳宗元)
- 离别:兰舟催发(柳永)
- 归隐:小舟从此逝,江海寄余生(苏轼)
「孤舟」几乎总带着孤独,「扁舟」则常带自由。一字之差,情绪不同。
六、楼/亭:登高与望远
登高必望远,望远必思归。所以楼和亭往往和「愁」连在一起。
- 登高望远:欲穷千里目,更上一层楼(王之涣)
- 思归:日暮乡关何处是?烟波江上使人愁(崔颢)
- 怀古:千古江山,英雄无觅孙仲谋处(辛弃疾,北固亭)
楼还有一个功能:它是「边界」。上了楼就看得见远方,看得见远方就想回去。
七、怎么用
读诗时,先圈出意象,再问:这个意象通常带什么情绪?它在这里是否被改变了?
比如「月」通常是思乡,但苏轼写「月有阴晴圆缺」是用它讲道理,情绪就变了。能看出这种变化,才算真读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