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诗
明月几时有?把酒问青天。不知天上宫阙,今夕是何年。
我欲乘风归去,又恐琼楼玉宇,高处不胜寒。起舞弄清影,何似在人间。
转朱阁,低绮户,照无眠。不应有恨,何事长向别时圆?
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此事古难全。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。
注释
- 把酒
- 端起酒杯。
- 宫阙
- 宫殿。阙,宫门前两边的楼观。
- 今夕是何年
- 化用唐人「不知今夕是何年」句。
- 琼楼玉宇
- 美玉砌成的楼宇,指月宫。
- 不胜寒
- 经受不住寒冷。胜,承受。读 shēng。
- 弄清影
- 玩赏自己的影子。
- 何似
- 哪里比得上。
- 朱阁
- 朱红色的楼阁。
- 绮户
- 雕花的窗户。
- 无眠
- 指不能入睡的人。
- 不应有恨
- (月)不该有什么怨恨。
- 何事
- 为什么。
- 婵娟
- 姿态美好,这里指月亮。
译文
明月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?我端起酒杯问青天。不知道天上的宫殿,今晚是哪一年。
我想乘着风回到天上去,又怕那美玉砌成的楼宇太高太冷,受不住。不如在月下起舞,与自己的清影相伴,哪里比得上人间呢。
月光转过朱红的楼阁,低低地照进雕花的窗户,照着睡不着的人。(月)不该有什么怨恨吧,为什么总在人们离别的时候圆呢?
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这种事自古以来就难以周全。只愿我们都能长久平安,即使相隔千里,也能共享这一轮明月。
赏析
这首词的结构是一次完整的心理过程:问月—想归去—又留下—怨月—自我开解—祝愿。上片写「天上」,下片写「人间」,中间用「起舞弄清影,何似在人间」一句转过来。这一转很重要:他不是没想过逃,是想过之后决定不逃。
「我欲乘风归去」用了「归」字,好像天上才是家。但紧接着「又恐琼楼玉宇,高处不胜寒」,怕的不是冷,是空。这两个字把神仙世界拉回了人的尺度。苏轼的伟大不在于他超脱,而在于他每次都走到超脱的边缘,又转身回来。
下片开头三个动词极妙:「转」「低」「照」。月光在动,从楼阁转到窗户再照到人,像镜头一样推近。「不应有恨,何事长向别时圆」是明知故问,把月亮当成了一个不讲理的人。这种孩子气的埋怨,反而让后面的豁达显得真实。
「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此事古难全」,三句把个人的遗憾放进了宇宙的规律里。这不是鸡汤,是一种止痛的办法:不是我的运气差,是这件事本来就不可能圆满。想通了这一层,才有最后那句「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」——既然不能在一起,那就共享同一轮月亮。
手法与结构
- 上片问月、下片怀人,以「月」贯穿全篇,构思缜密。
- 「我欲乘风归去」与「何似在人间」形成出世与入世的矛盾,最终归于入世。
- 「转朱阁,低绮户,照无眠」三个动词写月光移动,视角由远及近。
- 「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」以自然规律解人情之痛,是哲理化的抒情。
- 「千里共婵娟」化用谢庄《月赋》「隔千里兮共明月」,成为中秋词的绝唱。
名句与考点
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。—— 苏轼《水调歌头·明月几时有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