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诗
相见时难别亦难,东风无力百花残。
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。
晓镜但愁云鬓改,夜吟应觉月光寒。
蓬山此去无多路,青鸟殷勤为探看。
注释
- 难
- 前一个「难」指相见不易,后一个指分别难舍。
- 东风
- 春风。
- 残
- 凋残。
- 丝
- 与「思」谐音,双关相思。
- 蜡炬
- 蜡烛。
- 泪
- 蜡烛燃烧时流下的蜡油,双关人的眼泪。
- 晓镜
- 早晨照镜。
- 云鬓
- 形容女子浓密如云的鬓发。
- 改
- 改变,指容颜变老。
- 蓬山
- 蓬莱山,传说中的仙山,此指对方所在之处。
- 青鸟
- 神话中西王母的信使,后指传信的人。
- 探看
- 探望。
译文
相见本来就难,分别时更难舍难分;何况春风无力,百花都已凋残。
春蚕直到死去,吐出的丝才到尽头;蜡烛燃成灰烬,蜡泪才干。
早晨照镜,只愁鬓发变白;夜里吟诗,应觉得月光寒冷。
蓬莱山离这里没有多远,青鸟啊,请殷勤地为我探望她。
赏析
首句连用两个「难」,读起来是顿的。第一个难是客观的阻隔,第二个难是主观的不舍。七个字里翻了两层,起手就把人钉住了。第二句「东风无力百花残」,把个人的离别放进了暮春的衰败里——不是我们不幸,是这个时候本来就不该分开。
「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」之所以流传,是因为它把「思念」写成了「消耗」。蚕吐丝,是本能,也是自毁;烛流泪,是燃烧的代价。这两个比喻里没有一丝甜,全是熬。后人用它来形容奉献,其实是把它从爱情的语境里挪走了,原意要绝望得多。
颈联转写对方。「晓镜但愁云鬓改」,是设身处地想她早晨照镜时的心情;「夜吟应觉月光寒」,是想她夜里吟诗会不会冷。明明自己更苦,却先去心疼对方,这是李商隐最擅长的地方。
尾联用青鸟的典故,给了一个很勉强的希望。「无多路」三个字说得轻松,其实是自我安慰——蓬莱是仙山,哪里会「无多路」。但人总要给自己留一点念想,否则活不下去。
手法与结构
- 首句两个「难」字反复,形成顿挫之美,情感层层加重。
- 「丝」谐「思」、「泪」双关蜡泪与人泪,是谐音双关的典范。
- 颔联以物喻人,把思念写成生命的消耗,形象而沉痛。
- 颈联转写对方,属「对面着笔」,更显情深。
- 尾联用青鸟典,以希望作结,含而不露。
名句与考点
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。—— 李商隐《无题·相见时难别亦难》